蟹柳扶风

默契

 [unvoiced pact]∶不经言传而心意暗相投合。

 

 

 

    如果说出我爱你,那一定是个诡计。

 

    

    男孩们代言的品牌赞助了一个音乐颁奖典礼,他们作为品牌代言人责无旁贷地出席撑场,并意外地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席位——大概是大咖太少,但依照男孩们如今的火爆程度,这样的安排倒也不让人感到诧异。

    这场典礼原本颇有些冷清,由于出席名单都是说不上姓名的小咖,即便是人气爆棚的男孩们来走个过场也吸引不到太多的粉丝。于是主办方临时联系经纪公司,商量让男孩们各自solo一曲,节目单一经确定立即放出,票价在短短半天内翻了一翻。

与其说当男孩们步入大家的视线时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不如说是突如其来的爆炸性的呼喊声让全场无论是不是粉丝的观众都不得不将目光聚集到他们身上,以至于让灯光师可以稍微偷懒放松一下也无妨,反正这样的吸睛度已经不需要通过他调节聚光灯来引导了。

 

在最近一年里男孩们演出经验已经不算少了,虽然对众多男性女性粉丝们豺狼虎豹般的目光注视看不清晰,但是声声呼喊热浪一样席卷过空气传导而来仍是令得王源感到有点耳朵发痒,他挠挠耳后,又莫名觉得鼻子好像也发痒。王源皱皱鼻子,化好了妆不能上手扣扣摸摸,像忍耐喷嚏般感觉有点难耐,他头也没骗过去看,就下意识扶上王俊凯的右手小臂挠了挠,想要找王俊凯随便讲几句话,借此转移他无处安放的小躁动,未料王俊凯却并不如上台前一般立即转过头来询问王源。王源抬头看他侧过头去跟别人说话,加大力度又抠了抠,王俊凯仍是毫无反应,那手臂像磐石一动不动,反倒像是刻意不理人了。王源觉得有点无趣,便也收回了手,用力抿了抿嘴。

王源心下是了然的,前些天网上王俊凯和易烊千玺不和的绯闻满天,粉丝闹得不可开交,现在事后出现在公众面前,他俩的关系理应是更加亲密无间粉色樱花漫天以得抚慰粉丝们被不和绯闻满天所伤的心灵——虽然那些绯闻本就是粉丝们自己闹出来的。但这本就没有任何的道理可讲,莫名的道理再添一条的话大概是——王俊凯与王源之间需要更冷淡才得以显示王俊凯与易烊千玺没有隔阂。王源虽不是很懂这其中有什么必然的逻辑关系,但总之每次来来回回都是这么操作的,也就听之任之了,且这本是工作的一部分,并没有到感觉需要去反抗的地步。

 

身旁坐下一个人,王源还在放空。直到对方突然问了一句“重庆有什么好吃的?”,王源才恍如初醒一样转头看了对方一眼,相互道好之后开始热络地聊起来家乡美食并顺利完成了有机会就带对方吃当地道地美食的约定。

坐在另一边的王俊凯时不时偏头跟易烊千玺聊着什么,看起来乐呵呵的样子,实际上也不过是聊弟弟聊韩团聊学习这样亘古不变营养缺乏的话题,只不过是王俊凯总将这件事情记录在脑容备忘录里才将普通的日常聊天变得刻意而不自然,甚至于觉得跟王源讲话都是在分心,而他现在要认真地先完成作业。而易烊千玺却并没有同样的纠结,也只是如平时一般淡淡地交流几句便继续看表演。

聊了几句易烊千玺还是对表演比较有兴趣,王俊凯回过头来继续绞尽脑汁在“弟弟 - 韩团 - 学习”的循环话题里思考着新突破,耳朵却不听管教地去偷听邻座的美食讲座,当听到“烤肠”字样的时候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再听到两人约好一起吃“重庆美食之不可忘却的烤肠”的时候王俊凯的白眼简直在空中完成了托马斯三百六十度回旋加速转。

尽管心里不断地吐槽,王俊凯的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直往右侧若有似无地漂移,于是在王源往这边转的同时王俊凯的身体就似乎立即受到响应一般不由自主地转过去,对视的瞬间却好像触犯了什么不得了的规条一样垂下了眼眸。王源看到王俊凯如此默契同步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惊讶就随着对方下垂的眼眸迅速收回了眼神。虽然没有任何的提前预告交流,但在明白对方之前想法身体已经习惯了不由自主的配合,王源目无焦点地望着前方不解地思索着王俊凯刚刚突然心虚的眼神是什么含义,想着想着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恰逢又遇上王俊凯刚好抬头望他,毫无目的眼神稍一触及旋即弹开,像是动量守恒的粒子碰撞一样难以获得胶着的静止。或许是在担忧,那静止一旦来临,就无法再与对方分开运动,只能长久的胶着,无法自控分离。

两次稍纵即逝的眼神追逐逃离后,王源瞬间好像明白过来为什么王俊凯的眼神看起来那样心虚了。他不由得张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笑谁,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台面上的演绎了,工作而已,但为了这个竟连对看一眼都不敢。自己不去招惹,王俊凯偏又要来看,看了又要心虚闪躲,呵,这算什么呢。

王源对这荒芜世道虽是不甚理解,但要说在意也是算不上的,而王俊凯抱负满满也就包袱累累,自是没有王源那样两袖清风来去潇洒的轻松。

两个人在岁月的蚌壳里相互磨砺着长大,早已习惯了疼痛相连,欢愉共享,以至于在外人看起来的默契里,潜藏着两人对此的极高要求,甚至连不默契都像是对凯源这个关系的侮辱。

王源因此用力抿了一下嘴,而其实已经生气了。

 

但王俊凯其实蒙受了冤屈,他本只是想高冷地偷偷看,没想到立即被抓包,架子一下没端稳,气势先输怯了。

他无法解释解决对方对于自己的引力,也无法制止自己不停奔赴的不由自主,只能在一次一次奔赴的时候,勒令自己改变运动的方向,好让自己不要陷入那无法脱离的沼泽。没想到在自己出招的同时对方却突然回招,他出于意料而完全招架不住。

 

 

不打算再搭理人,又没有旁的事可以做,王源便自顾自地看着表演渐渐入了神,目光引导面庞,随着歌手的移动微微往左侧偏移固定。而王俊凯像是感觉到空气的浮动一样,如有感应地扫了一眼右边,心里突然焦躁起来,像是心里有一百个小人在做着热身运动准备听一声令下往前冲。他随着现场音乐的律动晃动着脑袋打节拍,一边转向左侧认真地数着看台上的灯牌,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嗯,又转过头数右边看台的,右边看台正好被王源的脸挡住了,再数,眼睛鼻子嘴巴脸颊耳朵……嗯,再看看后面的灯牌,哦,后面的看不清了,王俊凯回过头来,用力压下的窃喜仍是微微翘起了嘴角。

而王俊凯不知道的是,在他假装看远方而偷看王源的时候,王源也在假装不知道他在偷看自己,却在王俊凯移开目光的瞬间忍不住漏了一滴欣喜,弯了眼角,翘了嘴角。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自己苦心杜绝交流了一整个晚上,却在一个几秒钟的转头相互偷看里藏不住被捕捉到镜头里。

 

默契地冷战。默契地相互偷看。默契地假装不知道。

默契地什么都不说。

 

就在你的眼里,在你的微笑里,在你欲言又止话里。

就在我的耳里,在我的心里,偶尔争执后出现在我的眼泪里。

 

 

某位女粉丝在处理视频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了这一幕,心下哑然。睡前与理工科男友聊起的时候,不解风情的男友翻开了自己的睡前读物给女友念了一段话:“在量子力学中,有共同来源的两个微观粒子之间存在着某种纠缠关系:不管它们被分开多远,对一个粒子扰动,另一个粒子(不管相距多远)立即就知道了。 ——《量子纠缠:万物皆有默契可能》”

 

挂了电话,她翻开床边的书籍,看到史铁生写道,春天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所以夏天和秋天恋爱了,把冬天变成了春天?她莫名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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