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柳扶风

K的佛罗里达无聊日记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这是K修好的第七只钟表了,他的心情依然平静如水,修理钟表对他来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来了佛罗里达之后时间莫名就变得很长,可能是因为阳光太盛,也可能是因为海岸线太长,总之,时间多得像溢出来的水,即使K每天都按部就班又努力地,把睡觉变成呼呼大睡、把学习刻苦钻研、把兼职变成爱岗敬业,仍然是感觉到长日无尽时。

        以healing time来killing time,他有时候也会轻轻一笑,像是在自我逗趣。

        在佛罗里达生活K几乎是没有遇到太多困难,第一天上课老师为了让他融入,频频让他回答问题,而K也完成得很好,直接赢取了同学们的好感,交到了一些朋友。但K有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在一个真空罩里,听不到外面的熙熙攘攘,他变得很专注,变得不再冲动,青春期好像点了快进。妈妈有时候会看着K说,“越来越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K却说,“是我什么都没在想而已”。

      

        来之前Karry是很沉重的,但不是沉重于佛罗里达,他怕的是,当然是另一个他了。他提前在网络上搜索过佛罗里达的照片,心里同意这是一个漂亮的地方,可如果即将迎接着自己的是一个苦行僧般的新生活,那Karry还能诉诉倾肠,倘若是这样一个好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最唾弃的那种没义气的人,抛弃了朋友。很多次打电话给马思远,K都欲言又止,企图用仿若轻松的语气对马思远说,“哎,我要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最终也只是说了“哎”,把百转愁肠压回腹中。可能是形成了循环效应,后来他想起来这个人、这件事,都会觉得胃肠隐隐作痛。

        所以马思远问K把他当什么了?K会说,是我胃里的一个溃疡吧。马思远皱起一张秀气的脸蛋大呼小叫,居然这么恶心。K笑了笑,没有多余的话。就像生理上人有免疫系统一样,心理上也会有自我保护机制,人也总不会主动去想那些让人疼痛的事情,而后来马思远就变成了一个让Karry疼痛的触发点,即便K再也不去想马思远,但他像一个附着在K的身体里的溃疡,没来由的,就一阵刺痛。

        Karry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胆小的人,开不了口的感觉,这是第一次。话有千斤重,直接压得人哑口无言。马思远有打电话告诉他,他们给他准备了欢送会,他说“好”,但是到那天并没有去。而那天,马思远也没有再打电话催促他。有时候,一些很直接明了的事情,在他们之间会变得不够明晰。几时开始,他们之间,像断了线的风筝,有时候你只看得到风筝在天上飞却没有线,而有时候却只剩下了手中的棉线。

        K没去,他们便把欢送会录了像发送到K的邮箱。而K,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去打开看的。他自己也说不好,可能是愧疚作祟,让手指在每次点击鼠标之前都失了力。K看着视频里一个个朋友,都在尽力开心,撑起一个没有主角的热闹派对,但马思远却哭了。看着马思远哭的样子,K也觉得没来由地伤心起来,尽管马思远哭唧唧的样子也可爱,但K还是喜欢看马思远笑,那让他也会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想到这里,K觉得马思远真像活体流感病毒,凭什么他笑就让人开心,哭就让人跟着伤心呢,他凭什么。

         K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他只是来个美国,马思远的表情却仿佛要永别似的,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看着视频里的马思远这样哭红了眼圈,就把写好的邮件内容全都删掉,然后合起电脑,开始修理钟表。

        修理钟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想,因为他必须集中精力在那些精细的小零件里,容不得丝毫分心,这个时候他把自己完全地献身于时间,不受缚扰。


        长日无尽。

        很多时候,K总是遛完狗就坐在海边长椅上发呆,望着湛蓝的海面上鳞波泛泛金光闪闪,没有在等待海鸥携着纯白的突然闯入,没有在想念谁毫无预告的突如其来。总是不免去遥望的海天相接线,K想,这可能是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自然谎言了,一个说得出的地方,一个看得见的方向,可是海天从来不会真的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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