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柳扶风

K的佛罗里达无聊日记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这是K修好的第七只钟表了,他的心情依然平静如水,修理钟表对他来说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来了佛罗里达之后时间莫名就变得很长,可能是因为阳光太盛,也可能是因为海岸线太长,总之,时间多得像溢出来的水,即使K每天都按部就班又努力地,把睡觉变成呼呼大睡、把学习刻苦钻研、把兼职变成爱岗敬业,仍然是感觉到长日无尽时。

        以healing time来killing time,他有时候也会轻轻一笑,像是在自我逗趣。

        在佛罗里达生活K几乎是没有遇到太多困难,第一天上课老师为了让他融入,频频让他回答问题,而K也完成得很好,直接赢取了同学们的好感,交到了一些朋友。但K有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在一个真空罩里,听不到外面的熙熙攘攘,他变得很专注,变得不再冲动,青春期好像点了快进。妈妈有时候会看着K说,“越来越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K却说,“是我什么都没在想而已”。

      

        来之前Karry是很沉重的,但不是沉重于佛罗里达,他怕的是,当然是另一个他了。他提前在网络上搜索过佛罗里达的照片,心里同意这是一个漂亮的地方,可如果即将迎接着自己的是一个苦行僧般的新生活,那Karry还能诉诉倾肠,倘若是这样一个好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最唾弃的那种没义气的人,抛弃了朋友。很多次打电话给马思远,K都欲言又止,企图用仿若轻松的语气对马思远说,“哎,我要走了,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最终也只是说了“哎”,把百转愁肠压回腹中。可能是形成了循环效应,后来他想起来这个人、这件事,都会觉得胃肠隐隐作痛。

        所以马思远问K把他当什么了?K会说,是我胃里的一个溃疡吧。马思远皱起一张秀气的脸蛋大呼小叫,居然这么恶心。K笑了笑,没有多余的话。就像生理上人有免疫系统一样,心理上也会有自我保护机制,人也总不会主动去想那些让人疼痛的事情,而后来马思远就变成了一个让Karry疼痛的触发点,即便K再也不去想马思远,但他像一个附着在K的身体里的溃疡,没来由的,就一阵刺痛。

        Karry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胆小的人,开不了口的感觉,这是第一次。话有千斤重,直接压得人哑口无言。马思远有打电话告诉他,他们给他准备了欢送会,他说“好”,但是到那天并没有去。而那天,马思远也没有再打电话催促他。有时候,一些很直接明了的事情,在他们之间会变得不够明晰。几时开始,他们之间,像断了线的风筝,有时候你只看得到风筝在天上飞却没有线,而有时候却只剩下了手中的棉线。

        K没去,他们便把欢送会录了像发送到K的邮箱。而K,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去打开看的。他自己也说不好,可能是愧疚作祟,让手指在每次点击鼠标之前都失了力。K看着视频里一个个朋友,都在尽力开心,撑起一个没有主角的热闹派对,但马思远却哭了。看着马思远哭的样子,K也觉得没来由地伤心起来,尽管马思远哭唧唧的样子也可爱,但K还是喜欢看马思远笑,那让他也会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想到这里,K觉得马思远真像活体流感病毒,凭什么他笑就让人开心,哭就让人跟着伤心呢,他凭什么。

         K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他只是来个美国,马思远的表情却仿佛要永别似的,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看着视频里的马思远这样哭红了眼圈,就把写好的邮件内容全都删掉,然后合起电脑,开始修理钟表。

        修理钟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会想,因为他必须集中精力在那些精细的小零件里,容不得丝毫分心,这个时候他把自己完全地献身于时间,不受缚扰。


        长日无尽。

        很多时候,K总是遛完狗就坐在海边长椅上发呆,望着湛蓝的海面上鳞波泛泛金光闪闪,没有在等待海鸥携着纯白的突然闯入,没有在想念谁毫无预告的突如其来。总是不免去遥望的海天相接线,K想,这可能是一个世界上最大的自然谎言了,一个说得出的地方,一个看得见的方向,可是海天从来不会真的相接。



第三人称

                                       

      来了来了。他在心里有一百个士兵摇旗呐喊,面上表情却严丝合缝。她拎着大包小包向座位走去,他数着高跟鞋步伐节奏祈祷着桌上的青苹果能得她心意。她把东西往办公桌上一推,他用眼角眦目窥视,发现青苹果被大包小包堪堪推到桌沿。她从一个袋子里上拎出一个人头印花抱枕,抱在怀里很心爱的样子,他从她手臂间隙判断出来抱枕印花是个小孩子从而觉得她散发母爱微笑的样子真有爱心。她抱够了把抱枕放在办公椅上靠着坐,坐在椅子上开心地转了一圈,他挑高眉毛期待,直到她的椅背撞到桌角把青苹果顶出去调到了地上,他的表情哀伤成了“囧”字。

      忍无可忍,他走过去把青苹果捡起来问她,“这是你的吗?”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她说“不是”或者“不知道”,他就要告诉她“是你的”,如果她说是她的,他就要问她知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她只是疑惑地皱了皱眉,然后小声惊叫起来“圆圆绿!”就把青苹果双手捧过在办公桌放好。唔,他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看到她皱眉的样子有点可爱,算了。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她的手机闹铃响起来了,她很快地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他在猜她有什么事要着急下班呢,反正千万不要是约会。她却更加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双手飞速地点击鼠标和敲击键盘,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单身二十年的手速”这样的形容,默默无语凝噎。过了会儿,她开始疯狂地敲击着键盘,眼中仿佛有泪花闪烁,又把桌上的青苹果捧起来亲了一口。他心底悄悄惊讶于她的情绪转换之快,怀疑她是演艺业的沧海遗珠。

      午休时候她没有回去,又拎出另一只抱枕出来放在桌上睡觉。一模一样的印花人头,他想,她是因为打折还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孩子。她醒来的时候睡眼惺忪,头发有一点点蓬乱,他不自觉联想到她在家睡醒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个模样,还好他有养猫经验,他想。

      她拎起杯子,这是个好机会,他率先起身走向茶水间。她接咖啡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他灵光一闪,说,“你新买的抱枕挺特别的。”人头印花特别土,但是你用就显得朴实自然。她的双眼一下睁大并迸发出勃勃生机,让他也不自觉打起精神睁大眼睛看回她。“他们是不是超可爱的!”她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冒着白烟的热咖啡,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咪。他不确定说对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软,折中答了个,“还可以”。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继续向他介绍,他问“你很喜欢小孩子?”,她眼眸一转,点点头应下,说很喜欢这两个小朋友。喵喵喵?两个人?不是一模一样的吗?为了避免暴露自己脸盲而影响自己睿智的形象,他随便应付了几句就回座位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他看着她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听歌,她打开窗,一阵风吹去,她的头发被风扬起来,眼里的泪也滴了出来,仿佛被风刮起泉眼中的水花。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吗,在想什么呢,他想。她拿起手机把播放《青梅竹马》的页面切换到聊天页面,哭诉道,“我果然还是很喜欢凯源啊,听到他们的歌都落泪了。”那边很快回复过来,“矫情。嚎就嚎,还落泪。”她含着泪花用力捏了捏手机,当作那边的人一样掐死算了,哼。

       周末有公司踏青会,他和她分到一组,还算幸运,他想。他们一起爬山,体力不支的时候,她撑着膝盖低头喘气,不知想到了什么,说自己不能输给小朋友,就憋着气爬上去了。他们一起烧火煮粥,她的脸庞上都是汗,他拿纸巾给她擦汗,“谢谢”,她和他说“一个小朋友做饭很厉害,另一个小朋友做饭很腊鸡,不过没关系,小朋友会做给小朋友吃的”,他也听不懂,但就是想听她说话。她看到一朵开得灿烂的花,凑过去拍了一张照片,他看到了,也凑过去拍了一张,她说,“小朋友也是这样,喜欢去拍另一个小朋友拍过的花。”他不懂也不究。

      “你周末喜欢做什么?”他问

      “看电影!”她的眼中充满期待。

      “这周末去看电影?”

      “可是我想看的下下周才上映。”

      “那就下下周吧,你想看什么电影?”

      “《爵迹》!”她有点小激动。

       他有点无语,为什么她喜欢这种超出他审美范畴的电影他却依然欣然陪伴,可能自己真的是真爱?“好,我订好票告诉你。”他仍旧是珍惜这次约会。

 

       熬过了一周,又一周,她突然说临时有事不能去。他的目光不瞬地望向她,二人一时无语。她眼神一顿,也不知说什么好,就说,“可能我不适合你,抱歉。”心头火蹭蹭冒起烧热了他的头颅,他神降天思般立即打开网页搜索——果然是有见面会。怒火中烧,他决定不再理她了。

       没想到她一连两天没有来上班,他连偷看的机会都没有了,惊得发慌,去问主管才知道她把年假一起休了。他只能望着她的办公桌睹物思人,他又买来了青苹果,咬了一口,不知怎的觉得很好吃,就整个吃完了。

       她回来得也不晚。他对她想念,憋不住去找她寒暄,寒暄的话聊完了还不想结束。

       他有点无力,问“你到底喜欢他们什么?外貌?表演?歌唱?”她急迫地张开嘴仿佛有很多话要倾泻而出,她以为自己会如数家珍,最终却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无法容忍这样的回答,怒斥道“你确定你喜欢的东西是存在的吗!”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为了什么,那这一切忙忙碌碌悲伤苦涩欢欣喜悦,你是为了谁,想起来她诸多欢乐的小心思,他觉得自己仿佛有点残忍又不明所以。在怒吼之下,她却仿佛被震醒了脑袋一样,目光逐渐清明,口齿清晰地回答,“是存在的。”他被她坚如磐石的目光所打动,开始想要去一起相信着这个他一无所知的真相。

       “一起去看电影吧。”

       “可是我没有改过自新。”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听告白吗?”

       “嗯?”

       “因为我是先喜欢你了才想了解你,而不是因为判断你才喜欢你,所以感情才唯一份。”

       “万一你发现我表里不一。”

       “你就是你,内外都是你,一张纸尚且两面,活人怎么能只有一面。”

       “我还是担心。”

       “那你喜欢那么遥远的人,不怕他们的感情是假的吗,为什么你又可以义无反顾。”

       “……”她又哑了。

       “答应我吧,我订的是《长城》的票。”他伸出手臂。

       她的脸被闷在他衬衫的布料里,“……好。”


       “你为什么信。”

       “那你又为什么信。”

       “因为……小孩子从来不说谎。”


       “ 小孩子从来不说谎,青梅竹马故事继续讲。”——《青梅竹马》 紫嫣幽幽

         http://music.163.com/song/31066565?userid=102832301 

每次进来都只有我一个客人的店,店外坐着的小老板和她的小奶狗,永不停歇的爵士乐,像误入了电影。

将被褥复上身躯的瞬间感觉回到了情人的怀抱,再也起不来了。

番外

wjk视角

 

       我看到泳池水面激起的水花,看博尔赫斯写的书籍,看杨幂的珍藏写真集,我看小狗和猫打架,我认真细致地看每一样事物,我看不到你。

       我听到雨水敲打叶子的嗒嗒声,我听到演唱会现场像潮水一样的呐喊声,我听老磁带里嘶哑的古老乐团录音,我听到所有热闹的安静的凝固的流动的声音里,我听不到你。

       我爱到海贼里路飞和所有小伙伴没有尽头一样的永远,我爱到夜里凉如水的风,我爱到水鸟扑腾着离开水面的动作,我爱不到你。

       最后,当我席地而躺,被呼伦贝尔高高的青草淹没了身躯,视线垂直于弧形的蓝天,那里有鸟群盘旋,你的脸在蓝天的中央对我莞尔一笑,像清晨里的露珠一样闪着毛茸茸的光,像教堂里儿童唱诗班的歌声引来的小天使,像真的看到你一样。

       爱上你一点也不难,可我爱不到你。

       有的时候我会特别地想你,夜晚关掉所有的灯,像个瘾君子一样一根接一根地吸烟。月光穿不过窗栅,一条一条打在地板上,烟圈一个接一个在空气里打散,我开始怨恨你。十来岁的时候我们一起看电视,你说,互相喜欢一没误会二没仇恨的,憋着耽搁什么时间。我问,要是你你怎么办呢?你又说,我喜欢你,可我是自由的,但是你是我的。我又问,万一别人不喜欢怎么办啊?你笑着说,不会不喜欢我的。你那天笑得真的很好看,那是只笑给我一个人看的,想想还挺开心的。但我还是怨恨你,恨你骗我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我逃过了圣诞老人的谎言,却没能逃过你。够了,我对自己说,别想了,我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了,把这些窗栅的影子数完我就要忘记你。

       我这辈子做过最危险的事情,就是当你看着我说那句“我喜欢你”的时候,明知道不是对我说的,却还放任自己心跳得那么快。

       可是我知道,当我们呆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是真的在一起。

       你又回来了。

       让公司的人把你骗过来了,我以为要骗你来免不了大费周章,准备了讲稿在心里颠来倒去地嚼,没想到你那么轻易就答应了来我家照顾我。

       一天晚上,我让你数地板上窗栅的投影,你瞥了我一眼说我是不是智障,却还是乖乖地数了起来,你总是这样的可爱。你数好了,说“八”。我说不对。你说不可能,一定是八。我说,不可能,怎么数也不会有答案的。你问,为什么?我说,这个窗栅的影子我天天晚上都数,从来没数出来过。你翻了个白眼,说我是不是顺带磕坏了脑子。

       那天你又想溜进我的暗房去看,为什么你总是有无穷的好奇心呢?我佯装盛怒地拒绝了你,并命令你不准再进去,你看起来有点微不可见的难堪,很快撑起了笑脸说我是不是藏了女人。我要怎么和你解释里面都是你的照片呢,其实我自己冲印了很多别的照片,但是你这么自恋肯定要笑我的,万一把照片都抢走了怎么办,那可都是绝版珍藏了,即便是现在的我,也都拍不到了。

       我在庭里的池边喂鱼,你光着脚丫子跑过来看,我皱起眉头苛责你,你居然还趾高气昂地把两只光脚丫子踩在我脚背上,我吃惊地说,你居然还敢踩我!你扬起下巴说,就踩你,怎么样!我伸手搂过你的后腰,说,不怎么样,罚你陪我跳舞。于是我们就着银白的月光和流水的旋律,跳了一只长长的舞。你乖得出奇地靠在我身上,后来我低头一看,你居然闭着眼睛睡着了,真是个小混蛋。

       那是我最幸福也最痛苦的一天,你说要开车载我兜风,把我带到了一家海景餐厅,居然还偷偷订好了位,座位倚着落地窗,窗外便是杏色的沙滩,平复的沉静的海水。我忍不住腹诽,真像偶像剧里的求婚桥段。

       “我不留下来吃饭了,”你说,“但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说完你起身离开了,我瞪大了眼睛失了言语,紧巴巴地想要站起来尾随你而去,你却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回过头来按下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说,“你逃不掉了。”

       我奇异地坐下不动了,胸膛里的心跳得雀跃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期待着你会去而复返带来惊喜,我们总是那么有默契。很快,你出现在桌旁的落地窗外,挥舞着双手吸引我的注意力,看着我微笑,我也看着你微笑,心里开始洋溢出幸福的感觉。你向我使了一个眼色,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我要被你电晕了,才发现郑梓琪不知什么时候落座在对面,我有点慌乱地看向你,你已经转过身,在橙红色的夕阳余晖里渐行渐远,背对着我挥了挥手,刹那,我好像掉进了深海里,巨大的压力挤压着我的全身,顶住我的喉咽,眼睛不受控制地滚落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我从来不哭,这次却好像发誓要把身体里最后一滴水挤压出来。郑梓琪惊慌地抓起餐巾扑到我脸上,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医生。而我发不出一个音节,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痛恨与你的默契,痛恨你。

       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你留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是一个伴侣。

爱你一辈子太难受了,那我还是恨你一辈子吧。

      “我不留下来吃饭了。”

      “但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每次我想起来,总是要后悔没留你吃完饭再走,你真的太瘦了。

 


雪意濃

啟程時候距離寒衣節已經好幾日,重慶的寒意有少少遲到。要出發去韓國,兩個人象徵性地穿上黑白配的厚羽絨,被悶熱得偷偷敞開一點點外套,卻露出了裝模作業耍帥的馬腳。

出艙一瞬間,未等到意識回籠,王俊凱已經感到一身毛孔被冷空氣刺激得齊齊立正站好。哆嗦著走了幾步,忽的想起來王源體脂少而更加畏寒的體質,偏頭看了一眼那人,發現王源已經用帽子口罩把自己武裝得像躲避追捕的逃犯,現正一臉急切地疾步往保姆車的暖氣沖去,明明王源已經包裹得像伊斯蘭婦女一樣密實,他的表情在王俊凱眼裏還是清晰可見。這在親密的關係裡,或者可以說是用心眼看吧。

上車之後感覺整個人都被暖氣深深擁抱了起來,血液好像才解凍回流,王俊凱問王源,“還冷嗎?”王源輕輕張開口,卻停了一秒沒有回答,眼神一側,似乎在猶豫著說實話還是客氣地回答。王俊凱望著王源的時候眼神看起來是很誠摯的關心,也沒有任何不耐,手上的動作卻已經等不及地拉過來王源的手像夾心三文治一樣包在手心裡,果然透涼得像一塊大理石。王俊凱幾不可見地皺著眉頭,反覆搓捏著王源冷透的手,沒好氣地譏諷道,“你是大理石塊做出的人嗎?一點溫度都沒有。”王源還頗有一點不好意思地回道,“我的粉絲都形容我是玉石雕刻的精緻。”絲毫不在意王俊凱的不滿,還煞有介事地說起了玩笑話。王俊凱最看不得王源囂張,無論如何都要欺負一下,就用了點力氣捏了王源的手背上的皮肉,王源輕輕抽了口氣,是要把手抽回去了,“痛,你故意的。”王俊凱握住要離開的手,“那我不捏了。”兩個人也不聊天了,各自靠著座椅休息,四隻手疊在一起進行著熱傳遞。

第二天一早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拍攝了。不知道為什麼挑在寒冷的冬天拍攝夏日熱情的籃球運動場景,但沒有人表達其不合理,他們就穿著寬大透氣的籃球服開始準備拍攝了。為了運動產熱驅寒,王俊凱努力地打籃球,因為控不住籃球總是跟著球跑,整個人看起來像東倒西歪的醉漢,王源看著覺得有趣就不免一直跟隨著看,視線跟隨得太專注直接彷彿是提線在牽扯著王俊凱的動作一樣。王源抱著看小朋友舞獅的心情,怎麼看王俊凱怎麼覺得可愛,嘴角就上提到了顴骨,看一看還要轉過頭假裝望天望地。王源雖然常常覺得王俊凱可愛無敵,卻從來不說出來,於是王俊凱偷瞄到王源一直看自己的時候還一腔激動地自認為是因為自己打籃球進步很大王源 被帥到了。

在零下的溫度裡穿著背心中褲,一開始王源還樂觀地想著體會漸凍人的感覺,後來感覺再這樣耗下去自己都要變成漸凍人了,忍不住問導演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導演爽快地說那就現在開始拍攝。這一次拍攝王源比較難熬,很快拍到有一個鏡頭是王源喝完水再把剩餘的礦泉水澆到頭上,明明冷到發抖還要假裝熱到窒息,王源感覺自己控制不好表情於是主動要求多拍兩條。結果就是王俊凱再過來的時候居然看到王源的頭髮上結起一塊塊白霜,王俊凱還特意問助理,“剛剛下雪了嗎?”再三確定後獲得三倍否定的答案,王俊凱攏起手站在一旁等,王源很快就拍完了,助理們一擁而上用織物層層包裹覆蓋住王源,王俊凱也不湊上去幫倒忙,等到王源周圍的人都各自散去,他才前去問問王源情況好不好,得知王源方才的拍攝內容後,當下心臟狠狠一皺,說不出任何的話,身體先行摟著王源疾步送上房車裡去。

找到茶具沖泡了燙口的紅茶,王源捧著陶瓷杯小口小口地啜飲,天氣愈寒,紅茶熱氣升騰的速度很快,白煙衝進了王源的眼睛,他不由自主地朝著王俊凱眨了眨眼,王俊凱就不瞬目地與他對視。

“下雪了。”王俊凱先發現了。

“這麼小。”王源失笑。

“那你也不許去玩雪。”

“嘖,真是⋯⋯”

嘈雜的聲音悄悄從各個角落鑽出來,人們指著雪開始悉悉索索地討論著什麼,可惜都是聽不懂韓語,王源聳聳肩繼續喝茶,王俊凱起身要去找翻譯問,王源舉起杯子,“不燙了,你喝。”王俊凱就著王源的手喝了兩口熱茶,才蹦過去喊翻譯姐姐賣乖。韓國的女生好像很中意王源這一型,又把王俊凱領回王源那邊去聊天。

“她們在說這是今年第一場雪啦!”

“有這麼值得激動嗎?”王俊凱疑惑地想,韓國不是應該常常下雪嗎。

“是這邊的一個說法啦!和戀人一起看過初雪的話就會一直在一起不分開了。”

“那要是想分手分不掉怎麼辦啊?”

翻譯一臉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看著王源,“還是個小朋友,果然不該幻想那麼多的。”

“那這也太容易了吧,初雪每個人都可以看得到啊。”王俊凱心想這還真是空間體,礙於翻譯一臉蕩漾還是沒說。

“不是不是,她是說,要喜歡的人一起看到才算是不是?剩餘分開看到是不算的。”

“小源說的對,這就是為什麼剛剛我的女同事們都在紛紛哀嚎的原因了。”

王俊凱歪著頭看王源,專注著看小浣熊乖乖捧著茶一臉認真地解釋的樣子,把手伸進王源帽子裡揉他頭髮,笑眯眯地說,“傻子。”

後者一臉嫌棄卻也沒有躲開對方伸過來的手,扯了扯嘴角,“你才傻。”

翻譯感嘆道,這種天氣就應該溫一壺清酒慢慢飲,兩個未成年義正嚴辭異口同聲地說,“我們還小不能喝酒叻。”

翻譯翻了個白眼,“是是是,你們還小,不能喝酒也不能談戀愛,初雪什麼的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自己跟自己喝清酒,自己跟自己談戀愛行了吧。”沒好氣地走開了。

之後,他們分享著同一杯熱茶,賞完著同一場雪。

我总觉得这世上所有合适你们的就应该是你们的,怎可缺憾。

多好啊。
你嘱托了一只携了花鸟、山川的信封,不远万里给我送来了一个瞬间。
多好啊。
正好小凯发梢处有一缕白痕,正好小源的发面也反光泛白,我又有理由假装他们白了头。
多好啊。
我中奖了拿到奖品了。你心疼地送了不应该得奖的人,这个人似乎有得逞的开心。
多好啊。
蓝猪绿鳄鱼,力量悬殊,那就是源凯了。
多好啊。
我假装你从来不认识我,并没有成真。
多好啊。
我或许不曾不再同你相熟,从你收集来的浪漫礼物却可以偷偷捂好再不还。

画幅画吧

🎨
“诶,王源儿,你收到过粉丝送的画吗?”
“有啊”。
王源从沙发的另一边爬过来看王俊凯的手机。王俊凯在用app看漫画,刷到了TFBoys主题的短漫。
“送的不是这种漫画,是画我自己一个人的那种素描。”
“哦,那种我也有。”
“你想要这种?”
“嗯。”
“源哥给你画。”
“嗯?”
“嗯!”

两天后王源带了一幅四格漫画给王俊凯看。
王俊凯看着画里扭曲的小人,褒贬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好抬头看着王源,王源也看着他,两个人相顾无言了几秒。

王源说,“你猜我画的是什么?”
王俊凯指着第一格说“这是我”,指着第二格说,“你牵着嘟嘟来见我”,指着第三格说,“我给你买了根烤肠吃”,指着第四格说,“烤肠掉地上让嘟嘟给吃了。”
王源立马啪啪啪地鼓起掌来,眼睛亮晶晶地说“小凯你好聪明撒!”
王俊凯怅然地看着王源,“是啊,我也觉得我好聪明,这画的不是昨晚我俩才出去散步的事儿我居然今天早上还记得呢!呵呵呵…”

王源说,“这是我精心画给你的画你要好好保存。”
王俊凯看着有点皱的草稿纸,表情有点难过。
王源说,“明天我给你裱起来。”
王俊凯说,“好的吧。”

周末的时候王源把装在小相框里的四个漫画带去王俊凯家里,在王俊凯书柜上找了个位置放下来。后来王俊凯也没再去动过。

几个月之后,几年之后,王俊凯看这幅四个漫画越来越顺眼越来越好看了。王俊凯心想,真是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白看了那么多日本漫画了。

Silent Love ,会像丛林深处的石间水流一样静静地流淌下去,十年后也一如既往地流动着。KR是心中的恒久风景,斗转星移,流动的爱。




慧慧的私房小厨:







10年前一个朋友给我的歌,我躺在床上左耳带着耳机右耳听着蝉鸣,这就是那年的夏天,这首歌也陪了我好久好久。